诸位先生的翻译,很有意境,但却实在不是「好的翻译」。Ruskin 原本的英文字句,是非常清爽的结构和语句,倘若被译成了「罡风」、「霜寒」、「身外无物」、「倾城而笑」等等,是极不恰当的。钱鍾书谈到林纾的翻译法,便是这同等的问题。
这段话的筋骨,便在于用的都是生活中常见的词语和通感,所以惟独用中文里常见的词文语汇来翻译,才是将此段翻译到中文诗的真正意境。
诗歌翻译中的「雅译」,千万不可狭隘地理解为唯一的古典雅,不可理解为旧体诗的「雅」,否则,大半的西文诗便没有法子翻译到中文来,即便翻译来了,也失却了原味 —— 而这些是可以避免的。
诸位先生的翻译,便是落入了这样的一个误区,以旧体诗的方式为翻译的「雅」,而忽略了此段本身的雅致所在,恰恰在于口语的使用。这段话,英文国家的孩童读来也毫无问题,可若诸位先生按照旧体诗的法子去译,则没有读过几年传统文学书的人,必定是无法理解的,何论孩童。
所以先生们若採用这样的翻译法子,便全然地相反了原文的意境。虽译出了中国古典雅,却失掉了英文「清顺之雅」。
废名先生在讨论到中国诗的传统时,也常提到唐后的诗人总是难以避免套用特定的词汇、意境、和手法,因此中国诗逐渐失却了新鲜的表达,也失却了诗歌的口语特徵。
Ruskin 先生的这段话,delicious 是味觉的通感,refreshing 是嗅觉的通感,而关于风和雪,则是心情,此外便没有多余赘的形容词,以达到此种清顺舒畅的雅致。
以下一段粗鄙的译文,不能称之为此段话的翻译,但希望给诸位先生提供一种思路。若我们能锤炼出道地的中文口语,去表达我们的真实情感,去翻译出域外诗人的真实情感,这才是白话文的意义,才是鲜活的中文。不避古贤,亦不囿旧循,该清顺的时刻清顺,该古雅时古雅,才能令我们的翻译产生积极的作用,传播的作用。
「
阳光甜美
雨味清爽
风吹出勇气
雪如此惊喜
所谓坏天气
恰是别样的好天气
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