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格来说,令狐冲并不是完全没有争取过的:
“莫非师父师娘知道我是为小师妹生病,竟肯将小师妹许配给我?只是我必须好好用功,不论气功、剑术,都须能承受师父的衣钵。师父不便明言,师娘当我是亲儿子一般,却暗中叮嘱我,否则的话,还有什么事能与我将来一生大有关联?”
想到此处,登时精神大振,提起剑来,将师父所授剑法中最艰深的几套练了一遍
比如说这段,令狐冲以为岳不群要把岳灵珊许配给他,便提起精神练剑,这不得不说也是一种争取了。
当然,我知道这不是题主想问的那种争取。题主好奇的应该是,为什么令狐冲不肯和林平之竞争,去争夺小师妹的欢心呢?
我认为,这是因为令狐冲骨子里,其实是个非常傲气,希望对方主动的人。许多人只知道岳灵珊是岳不群宁中则的掌上明珠,却忽略了,在令狐冲和师门发生冲突前,他更是岳不群夫妇的掌上至宝,他在华山派不仅是地位极高的大师兄,而且还是天资聪颖,华山衣钵的未来继任者。
令狐冲有傲的资本,先说他的排位。华山派的人最重道统,岳灵珊虽因是岳不群女儿而得宠爱,但却因为长幼规矩而必须等长辈先吃她才能吃。而令狐冲却是整个门派中除了岳不群夫妇外的最长者,可以想象他平时在师兄弟前的地位多高:
林平之在旁偷眼相瞧,心想多半他们师门规矩甚严,平时虽可说笑,却不能废了长幼的规矩。劳德诺等都吃了起来,那少女却等陆大有及其他几个师兄都有了馄饨,这才同吃。
再说令狐冲的资质,在华山派里也是秒杀众师弟妹的:
他一言未毕,那老者喝道:“六师弟,你别再胡说八道,小心我回去禀告师父,又打你十棍。大师哥以一招‘豹尾脚’将人家踢下楼去,一来趁人不备,二来大师哥是我派出类拔萃的人物,非旁人可及。你有没有本事将人家踢下楼去?”
那少女叹了口气,道:“这功夫可有多难,大家都不会,偏他一个人会,却拿去骗叫化子的酒喝。”语气中似颇有憾,却也不无赞誉之意。
支颐沉思,自忖从小没了父母,全蒙师父师母抚养长大,对待自己犹如亲生爱子一般,自己是华山派的掌门大弟子,入门固然最早,武功亦非同辈师弟所能及,他日势必要承受师父衣钵,执掌华山一派
另外从上面一段也可以看出,令狐冲不仅仅是大师兄而已,还是岳不群夫妇自幼抚养长大的,如同亲儿子一般,他在华山派所受的宠爱和重视,也是旁人难及的。
由此我们可以看出,在辟邪剑谱之争开始,林平之上华山之前,令狐冲的人生是顺风顺水的。不仅仅是体现在他的武学上,还体现在他的爱情上。在故事刚开始的时候,岳灵珊对令狐冲是相当主动热情的,令狐冲只需被动接受这份感情,就可以了:
那少女笑道:“偷偷躲起来吓人,怎么不是江湖上下三滥的勾当?大师哥怎地不跟你们在一起?”
那耍猴儿的笑道:“别的不问,就只问大师哥。见了面还没说得两三句话,就连问两三句大师哥?怎么又不问问你六师哥?”
那手拿算盘的人笑道:“小师妹揍青城弟子确是为人出气。是不是为你,那可大有研究。挨师父棍子的,不见得只你六猴儿一个。”
(此处指的就是令狐冲)
岳灵珊见到令狐冲无恙,本是惊喜不胜,但见林平之如此伤痛,却也不便即向令狐冲说什么欢喜的话,走近身去,轻轻一握他的右手,低声道:“你……你没事么?”令狐冲道:“没事!”
两人相见,也是岳灵珊会去主动拉令狐冲的手。
大师哥,妈妈本来派六猴儿每天给你送饭,我对六猴儿说:‘六师哥,每天在思过崖间爬上爬下,虽然你是猴儿,毕竟也很辛苦,不如让我来代劳吧,可是你谢我什么?’
主动请缨给令狐冲送饭,开始陆大有不允,她还为此哭了。
令狐冲又惊又喜,抢到崖边,鹅毛般大雪飘扬之下,只见岳灵珊一步一滑地走上崖来。
送饭之行,即使是暴雪之夜也不曾间断。
令狐冲见大雪已止,生怕师弟师妹们发觉不见了岳灵珊,若有风言蜚语,那可大大对不起小师妹了,说笑了一阵,便催她下崖。岳灵珊兀自恋恋不舍,道:“我要在这里多玩一会儿,爹爹妈妈都不在家,闷也闷死了。”
令狐冲怕两人在山崖上过太久惹人风言风语,决意避嫌,岳灵珊反而舍不得离开。
岳灵珊道:“我天天吵着要来给你送饭,可是妈说什么也不许,又说天气冷,又说湿气重,倒好似一上思过崖来,便会送了性命一般。
岳灵珊大喜,笑道:“好极了,我今天……今天上崖来就是想……”含羞一笑,拔出了长剑。令狐冲道:“你今天上崖来,便是要将新学的剑法试给我看,好,出手吧!”
以上引的内容,都是发生在令狐冲弹掉小师妹的剑之前的。在这之前,岳灵珊活泼积极,主动亲近,两人感情的感情可以说蒸蒸日上,令狐冲无需做任何争取的举动,两人自可水到渠成。
而在这之后,令狐冲弹掉了小师妹的剑,两人产生了龃龉。
其实令狐冲为什么会弹掉小师妹的剑?用令狐冲自己的话说“跟小师妹比剑过招,不知已有过几千百次,我向来让她,从没一次如今日的出手不留情”,为什么之前都是让这小师妹的,这次却出了狠手?
其实就是令狐冲潜意识里吃醋了,在责怪岳灵珊怎么没有每天看他,也责怪她为什么找林平之练剑而不找他。当岳灵珊没这么做的时候,令狐冲便开始不满了。
再到后来,陆大有好心办坏事,去告了林平之一状,告他跟着岳灵珊提前学高深剑法,让他不能和岳灵珊学剑的同时,间接也是打了岳灵珊的脸。这时候岳灵珊第一次真正对令狐冲发怒,这时阻止令狐冲对岳灵珊“争取”的,是他的自尊,又或者说,他还没转过弯来:
令狐冲踏上一步,道:“小师妹,我……”他本想说:“我确实没叫六师弟去向师父师娘告状。”但转念又想:“我问心无愧,并没做过此事,何必为此向你哀恳乞怜?”说了一个“我”字,便没接口说下去。
岳灵珊道:“你怎样?”
令狐冲摇头道:“我不怎么样!我只是想,就算师父师娘不许你教林师弟练剑,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,又何必恼我到这等田地?”
令狐冲说“就算师父师娘不许你教林师弟练剑,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,又何必恼我到这等田地”,说到底,还是在责怪岳灵珊不分轻重。其实在他心里,依旧是觉得,岳灵珊“理应”对自己更好,哪怕是在被人告状了的情况下,他也觉得岳灵珊不该如此气恼。可岳灵珊这样的性子,遇到这样的事,又怎么可能不生气?
令狐冲虽然爱岳灵珊,但他一直都没有放下过自己的架子。他可以当小师妹是小妹妹般地哄她,但当她真正生气的时候,他却觉得自己多解释一句都是有损自尊。
到后来少林三战,岳不群以剑招暗示要把女儿许配给令狐冲,令狐冲的心理也反映了这点:
他自知岳灵珊和林平之情爱正浓,对自己不但已无爱心,且大有恨意。但男女婚配,全凭父母之命,做儿女的不得自主,千百年来皆是如此。岳不群既允将女儿许配于他,岳灵珊决计无可反抗。令狐冲心想:“我得重回华山门下,已然谢天谢地,更得与小师妹为偶,那实是喜从天降了。小师妹初时定然不乐,但我处处将顺于她,日子久了,定会感于我的至诚,慢慢地回心转意。”
令狐冲可以顺着岳灵珊,但却必须是对方已经被许配给自己,无可反抗的前提之下。说到底,令狐冲即使在面对岳灵珊的情况下,他依旧保持着极高的自尊。若岳灵珊对他亲近热情,他自可顺其心意,讨她开心,可若要他主动示好,去和林平之竞争,我认为以令狐冲的性子,那是决计做不到的。
谢邀。
令狐冲和任盈盈在感情上是真正的一类人。任盈盈可以为令狐冲孤身上少林,可以为他暗暗发动自己所有的力量求医问药,可以当他陷入危局时以自身为质换他平安,但当他在面临抉择的时候,要让她站到他面前去,提醒他自己的存在,她却是万万不愿意的。
同样的,令狐冲可以为小师妹不计生死相救,可以以身饲剑只为她欢喜,可以为她在雪夜独自饮尽相思,甚至悄悄相随千里只为偷偷看她一眼,但要让他俯首乞怜,哀恳她回心转意,他却是死也做不出来的。
他们的「争取」,是把心意敞敞亮亮的放在对方面前,不是跪着求对方接受它。
「两情相悦,贵乎自然」,强求无味,更惹伤心。他们只是在这一点上,比别人想的更明白通透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