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我所有的积蓄,买了一套房。
其实这最开始不能算是我的决定,应该说是我父母的决定。毕竟他们从几年前就开始就一直想给我买房,只是我自己一直不同意,想拿买房的钱去干点别的事情。
正如大部分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样,我曾对自己一生该怎样度过有着种种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我想过开电玩店,把少年时的热血传承至永远;我想过开咖啡店,在不紧不慢的音乐和飘香四溢的咖啡味中睡眼惺忪;我想过开小酒吧,像游戏《赛博朋克酒保行动》里那样,每天听来喝酒的人吹吹牛批;我想过开小书店,在店里守着一台黑白老电视喷云吐雾…
你问我为什么没开?因为我也不是真的多想开。在内心深处,我知道,其实我只是在逃避而已。
我逃避世俗,厌倦世俗,我不想直面现实生活,于是才给自己找了那么多条退路。这些年来,我一直攥着那些钱,什么也没做。这让我以为自己有随时将生活推倒重来的能力,我一直都在这种虚假的安全感中浑浑噩噩,圈地自萌。
虽然父母想让我赶紧买房结婚,但我一直在世俗和梦境之间游移不定。下决定是令我痛苦的。
我讨厌上班,我厌倦社交,我觉得像个社畜似的活一辈子简直就是完蛋了。
我在职场中划水,在生活中吊儿郎当。我本想多学几门外语,想研究拉丁文的中世纪神学著作,想把70年代到现在的动画作品都看一遍,想学习编程做独立游戏…但实际上,我连私人时间都很有限,每天回来打打游戏看看番啥的,把郁积的压力发泄一下,保持自己的身心健康,就几乎耗尽了力气。
想起来《空之轨迹》里玲的那句话了,“我从未走过,只是世界在旋转”。时间的流逝让我恐惧,每个除夕夜对我来说都像是折磨,都仿佛嘲笑着我“你又老了一岁哎”。我焦虑,我烦躁,我常常梦到被人追赶,仿佛被时间狩猎的一匹孤狼。
而促使我下了“那个决定”的,是我和父亲的一次放生。
那只无精打采的小乌龟,被我们放到了河中,先是不知所措的徘徊了两圈,然后就好像找回了力量,很快就游到看不见的远方去了。
父亲似是自嘲又似是给自己打气一般地说:“看这小乌龟,被人给捉到了,没想到竟然到了咱的手上,又把它给放了。人啊,也是,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,谁也不知道啥时候被人给逮到,又什么时候游回江海”。
父亲的表情像是NHK纪录片里的日本人,似哭似笑,充满了这个年龄段的老年人的苍凉。我一直都是很害怕这种表情的,但兴许是觉得自己刚做了一件善事心情好吧,这次竟然没有感到害怕和悲伤,而是看到了一种—非要形容的话,我愿意称之为“安详”。
或许原来的我就像是缩在壳子里不敢出来的乌龟吧,以为有壳子就安全了,却不知道壳子也在渐渐腐朽。连乌龟都敢游向江海,我又为什么不敢直面生活呢。我把那只乌龟放走了,也放走了自己心底的犹豫和怯懦。乌龟带着我原来的幻梦,带着那些我求不得的东西,游向了大江深处。
隔了几天之后,我便告诉父亲,我打算买一套房,好好工作,好好持家,老老实实去相亲。
我或许再也没有机会去当电玩店的老板、酒吧咖啡店的老板了。我失去了最后的本钱,我用它来买了套房子,和世俗的生活接上了轨。我在这些年里,只能老老实实挣钱、持家过日子了。但比起悲伤,心中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与释然。
我脱离了长久以来父母的荫庇,开始独居,开始独自管理自己的“小家”。
我用了两个月的时间,跟母亲学会了大部分的家常菜式,炒蔬菜、炒饭炒面、烹鱼炖肉、熬煮各种美味的汤,从不敢拿刀切菜到能够独立轻松地做好一顿味道不错的饭餐。
我开始独立管理自己的收入,精心计算家庭开销。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,曾经的我工资没多少却动辄把几万扔进游戏里,而现在我会思考每一种省钱的可能性,用半年时间学了各种理财知识,把省下来的那些钱投进基金当中。
我学会了拆灯管、安装水龙头之类的生活小技能,学会了分辨火线和零线…原来独自管理一个家这么麻烦,要去买电、要把吊灯拆下来清理里面的小飞虫、从菜刀到抹布全都要自己购置…
独居这大半年,我获得了比之前几年都要多的成长。
工作中,我也变得比以前成熟了起来。
曾经我会在所有的公众场合退缩,把自己深深地隐藏起来,害怕领导注意我,给我任务,所以几年了也没升职过,我一直争取做一个大家眼中“尽量透明的人”。而现在,我会积极参加单位组织的学习,也不那么害怕出差了。
我们单位还挺重视对年轻人的培养的,这半年来我参加了几次去其它城市的短期学习和展出,不仅开拓了眼界,更是拓宽了人脉,少了以前的那种消极退避意识,为人办事都进步了很多,能感受到大家对我刮目相看了。
我还改变了以前过于宅的生活习惯。这半年多我考了一个驾照,夏天那时候顶着炎炎烈日去外面练车,尤其科目二时候,脚踩着离合器那种浑身紧绷一点都不敢松懈的感觉,真是十分辛苦的经历啊,现在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。我还学会了放风筝,春秋的时候去公园里,呼吸着新鲜空气仰望天空的感觉那叫一个爽,一直以来困扰我的颈椎病也好转了很多。给大家看看我拍的一些照片哈哈:
总之,买了房子,做个平凡人,原来也就这样嘛,一点都不可怕。我的人生没有完蛋,反而变得豁达而有力量。我终于从自己一直蜷缩的龟壳里蹦出来了。
看到首位的回答里提到了“有为青年”,我想,对于我们这一代年轻人来说,“有为”就这么简单——踏出你一直不敢踏出的那一步,就是最好的“有为”。
我甚至领悟了所谓的“大隐隐于市”,因为我的心没有改变。无论是我的回忆还是我的感情,依然存在于心底,那些都不会远去,而是会成为独属于我的力量。我以后会把它们写进文章里,写进小说中,我没有麻木,我心中仍有棱角,对于我爱的事物,我也永远不会停止讴歌与传唱。
我不会后悔我的决定,我现在明白了,生命或许就像那首《阿刁》:
命运多舛 痴迷 淡然
挥别了青春 数不尽的车站
甘于平凡 却不甘平凡的腐烂
你是阿刁 你是自由的鸟
人生真的是一场漫长的旅程。不管是要斗争还是要妥协,都是无尽的征途,逃避不是归宿,人总不能逃避着过一生,该面对的总会面对。面对并不是对生活妥协,相反逃避才是。
世界永远在变化,维持梦境也需要养料,终有一天包裹着我们的茧会枯朽殆尽,我们的生存空间会越来越小。如果不敢走出去,大概永远也变不成真正自由的鸟。
时不我待,青年此刻当有为。愿各位都能打破自己的桎梏,像青鸟一样翱翔于天空。